前言
婚姻關係走到盡頭，準備協議離婚或打離婚訴訟時，最讓人心寒的，莫過於發現另一半已經悄悄把兩人多年共同累積的存款，一筆一筆地轉走、提領一空。面對戶頭裡只剩下個位數的餘額，許多人的第一個反應是驚慌失措，接著是憤怒與無助：「他把錢都轉光了，我是不是什麼都分不到了？」「對方說錢已經花掉了，法院會相信他嗎？」「我現在還能做什麼，阻止他繼續脫產？」
其實，離婚時發現存款被轉走，不代表另一方完全沒有辦法。在法律上，這涉及夫妻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、財產保全與金流調查等機制。本文將透過實際案例，為您解析在這種情況下，您的權益何在，以及可以採取哪些行動來保障自己。
壹、案例事實
陳先生與林女士結婚十五年，婚後以法定財產制為夫妻財產制。兩人共同打拼，多年來累積了數百萬元的存款，主要存放在陳先生名下的銀行帳戶中。近年來兩人感情不睦，林女士在與陳先生談判離婚條件時，陳先生總是避重就輕。某日，林女士無意間發現陳先生的存摺交易明細，驚覺在過去三個月內，陳先生陸續將帳戶內共計新臺幣三百萬元的存款，以「轉帳」、「現金提領」的方式移轉，其中兩百萬元轉入其母親帳戶，另外一百萬元則以現金方式分批領出，去向不明。
林女士懷疑陳先生是為了減少離婚時可分配的婚後財產，才刻意將存款移轉，意圖規避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。她擔心如果等到離婚訴訟結束，這筆錢早就被花光或藏匿，屆時即使法院判決她可以分得一半，她也拿不到錢。因此，林女士尋求律師協助，希望了解能否向法院聲請財產保全、調查金流，並將這筆異常移轉的金額重新納入剩餘財產計算。
貳、核心爭點
在這個案例中，讀者通常最關心以下幾個問題：
- 離婚前配偶把存款轉走，我還能主張剩餘財產分配嗎？
- 對方說錢已經「花掉了」，法院會怎麼判斷？
- 我可以請法院調查銀行的帳戶金流，找出錢去了哪裡嗎？
- 配偶疑似脫產，我能否聲請假扣押或財產保全，先把錢「凍結」起來？
- 我想證明對方是惡意移轉財產，需要準備哪些證據？
參、法律解析
針對上述問題，我國民法與家事事件法提供了相關的因應機制，以下為您白話說明：
- 剩餘財產分配請求權（民法第1030條之1）
這是解決夫妻財產分配的核心法條。簡單來說，當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（例如離婚）時，夫或妻現存的「婚後財產」（婚姻關係存續中取得的財產，扣除因繼承、無償取得或慰撫金等），扣除婚姻關係存續中所負債務後，如有剩餘，雙方財產差額應平均分配。
民法第1030條之1第1項：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時，夫或妻現存之婚後財產，扣除婚姻關係存續所負債務後，如有剩餘，其雙方剩餘財產之差額，應平均分配。
所以，即使陳先生已經把錢轉走，我們還是要先計算雙方在「基準日」（通常是起訴離婚或調解離婚之日）「現存」的婚後財產。但問題來了，如果轉走的錢本來是婚後財產，只是被人為「搬空」了呢？
- 追加計算制度（民法第1030條之3）
針對這種離婚前刻意減少財產的行為，民法特別設有防堵機制。如果夫或妻為了減少他方對剩餘財產的分配，在「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前五年內」處分其婚後財產，法院可以應他方請求，將該被處分的財產追加計算，視為「現存」的婚後財產。
民法第1030條之3第1項：夫或妻為減少他方對於剩餘財產之分配，而於法定財產制關係消滅前五年內處分其婚後財產者，應將該財產追加計算，視為現存之婚後財產。但為履行道德上義務所為之相當贈與，不在此限。
也就是說，林女士可以向法院主張，陳先生在離婚前三個月將三百萬元轉走，是為了減少她的分配額，請求法院將這三百萬元「加回」到陳先生的婚後財產中計算。110年度家上字第210號判決即指出，配偶於離婚起訴日前三個月內提領顯不相當的大額存款，且與基準日時間相近，若無合理說明，就可能被認定是為減少他方分配而故意處分，並予以追加計算。
- 財產保全程序（假扣押）
在訴訟進行中，為了防止對方繼續脫產，導致將來即使勝訴也拿不到錢，可以向法院聲請「假扣押」。假扣押是一種暫時性的保全措施，可以扣押對方的財產（包括存款、股票、不動產等），禁止他處分。聲請假扣押需要向法院釋明「有請求權」及「有日後不能強制執行或甚難執行之虞」的情況。例如，能證明對方已經開始密集提領存款、轉移資產，就符合「有脫產之虞」的條件。
- 調查財產與金流（向法院聲請調查證據）
當事人無法自行調閱配偶的銀行帳戶明細，但可以在訴訟中，向法院聲請向金融機構調閱特定帳戶的交易明細。法院會根據家事事件法準用民事訴訟法的規定，在必要時發函給銀行，要求提供金流資料，以釐清財產去向。113年度台上字第2065號判決中，法院也指出對於帳戶是否為他人借名使用，或婚前財產的孳息歸屬等爭議，需進一步調查，由此可見法院對於金流調查的重視。
肆、實務判斷重點
法院在判斷配偶轉移存款是否構成「惡意脫產」、應否追加計算時，會綜合考量以下因素：
- 轉帳或提領時間： 是否接近離婚談判、分居或訴訟開始的時期？時間點越近，主觀惡意的可能性越高。
- 金額是否異常： 是否遠高於該家庭過去的生活支出、醫療費用或合理債務清償金額？一次性大額提領或短時間內頻繁轉帳，是典型的異常訊號。
- 款項流向： 資金是否流向親友帳戶、公司帳戶、或轉為不易查緝的現金？這通常是判斷脫產意圖的重要線索。99年度台上字第1668號判決中也曾討論帳戶內存款是否為第三人所有而應予扣除，反之，若流入第三人帳戶，則可能被認為是異常。
- 對方能否提出合理說明： 對方是否能舉證該筆款項用於支付家庭生活費、醫療費、清償債務、投資等「正當用途」？如果無法提出，或說詞前後矛盾，對其不利。
- 雙方婚姻狀況： 雙方是否已分居、感情是否已生破綻？婚姻已無回復希望的狀態下，移轉財產的脫產動機更為強烈。
- 他方是否及時主張： 另一方是否在發現後，立即保存證據並採取法律行動（如聲請假扣押、在訴訟中主張追加計算）？消極不作為可能影響法官的心證。
伍、律師建議
如果您正面臨類似困境，發現配偶有異常移轉財產的跡象，建議您立即採取以下行動：
1.立即蒐集並保存證據： 這是最關鍵的一步。請備妥：
- 銀行資料： 您名下所有帳戶的存摺影本、交易明細。若有機會，保留您掌握的配偶帳戶存摺或交易明細（必須是合法取得）。
- 財產清單： 列出雙方名下的所有財產，包括不動產、股票、汽車、保險、債務等。
- 收入證明： 雙方的薪資單、扣繳憑單等，用以證明財產累積能力。
- 對話紀錄： 任何涉及財產、離婚談判、或對方承認轉帳、提款的 LINE 對話、簡訊、錄音（注意合法性）。
- 金流線索： 可疑的收款對象姓名、帳號、或匯款單據。
2.整理財產異常變動時間軸： 將您發現的異常提領、轉帳行為，按照時間順序列出，並與家庭的重大事件（如分居、提議離婚）進行比對。
3.避免非法手段： 不要嘗試登入對方的網路銀行、偷看其手機、或以不正當方式取得帳戶資料。這可能觸犯刑法（如妨害秘密罪、無故入侵他人電腦罪），反而使自己陷入不利。
4.評估是否需要聲請假扣押： 如果您發現對方脫產跡象非常明顯，且金額龐大，應盡快與律師討論聲請假扣押的可行性與時機，以防止財產繼續流失。
5.在訴訟中明確主張： 在離婚訴訟或剩餘財產分配訴訟中，明確主張對方於法定財產制消滅前五年內，為減少分配而惡意處分財產，請求法院依照民法第1030條之3，將該財產「追加計算」回其婚後財產。
陸、謹律律師專業解析
處理離婚財產與剩餘財產分配案件，不能只憑一句「對方把錢藏起來」就想爭取權益。在謹律法律事務所，我們會協助當事人從以下幾個面向，建立完整的攻防策略：
- 定性與範圍： 首先，我們會釐清被移轉的財產是否屬於「婚後財產」？是否為婚前財產的孳息？或是第三人借名登記的財產？113年度台上字第2065號判決中，法院就特別強調借名帳戶的爭議需要詳細審理，這決定了該財產是否應納入分配。
- 時間切點： 確定剩餘財產分配的「基準日」（通常是起訴日或調解離婚日），並以此為中心，檢視前五年內的所有異常財產變動。
- 舉證策略： 協助當事人整理手上擁有的證據，並向法院聲請調查無法自行取得的金流資料，建立完整的證據鏈。
- 保全規劃： 判斷是否符合聲請假扣押的要件，並在必要時迅速啟動保全程序，避免「判贏了卻拿不到錢」的窘境。
- 類案論證： 參考法院在類似案件中的判斷標準，如110年度家上字第210號判決所示，當提領時間、金額、用途與常情不符時，法院傾向支持追加計算的主張。
您的目標不是證明對方「有罪」，而是證明那些被轉走的財產，在法律上應該被「恢復」到可分配的財產總額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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